戰鬥淋浴

一、擺爛癱瘓

膠捲洗印完畢,掛好晾曬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半。

Chloe 一出暗房,身上還套著那條皺巴巴的鵝黃碎花裙,腳上踩著沾滿公路泥漿的工裝靴,整個人像一袋沉重的麵粉,直接砸進 Max 那張小床裡,臉埋在枕頭裡發出悶響,四肢攤開,一動不動。

「Maxine,」她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出來,「別管什麼洗澡了,老娘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床就是我的棺材,讓我安息吧。」

二、潔癖防線

Max 雖然也累得眼皮直打架,但看著自己那條原本乾淨的毛毯,即將被機油、汗水、暴雨泥漿和熱狗油漬全面污染,某種深藏已久的潔癖防線,瞬間被觸發。

她踩著襪子快步衝過去,雙手拽住 Chloe 的皮夾克後領和一隻靴子,死命往外拖。

「不行!」她語氣堅決,「妳身上全是汽油味、雨水味,還有西雅圖熱狗的酸菜味!絕對不准穿著這身衣服爬上我的床!」

「別拖,」Chloe 像隻大型犬一樣賴在床上打滾,四肢攀住床架不肯鬆手,「就五分鐘,讓我緩一緩——」

Max 見狀,眼神一狠,轉身衝進浴室,擰出一塊浸滿冷水的毛巾,回來二話不說,直接糊在 Chloe 臉上。

「嗷!」Chloe 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激靈,終於徹底清醒。

三、戰鬥淋浴

為了省時間、省熱水,兩人乾脆一起擠進了狹窄的宿舍淋浴間。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一整天積攢的疲憊——公路暴雨的濕冷、舊書店的霉味、加油站的柴油氣息,還有膠片顯影殘留的酸澀藥水味,漸漸被廉價洋甘菊沐浴露的香氣取代。

Chloe 幫 Max 沖洗掉髮梢殘留的西雅圖雨水,手指仔細地揉開糾結的髮絲;Max 則拿著沐浴海綿,細細擦掉 Chloe 小腿和手肘上蹭到的黑色機油痕跡,動作輕柔又專注。

那條飽受摧殘、立下汗馬功勞的碎花連衣裙,被隨手扔進了髒衣籃,正式宣告光榮退役。Chloe 換上洗得發軟的超大號無袖純棉背心和舊運動短褲,Max 則套上一件寬鬆的灰色長袖衛衣。

四、三秒斷電

擦乾頭髮走出浴室,房間裡只剩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空氣裡飄著沐浴後的水汽,混著相紙自然風乾的淡淡氣息。

兩人擠進那張鋪著乾淨毛毯的小床。剛才還嚷嚷著要看電視的 Chloe,腦袋一碰到枕頭,瞬間徹底斷電,毫無儀態地整個人壓過來,手臂和腿都毫不客氣地纏了上來,把 Max 團團圍住,呼吸很快就沉入均勻的深眠,嘴角甚至還無意識地淌下一小道口水,蹭在 Max 的肩頭。

Max 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抽了張紙巾,仔細替她擦掉那攤口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完成某種日常儀式。

五、關燈前的最後一眼

擦乾淨後,她伸手越過 Chloe 的肩膀,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秒,Max 望向對面通風口繩子上,那兩卷正緩緩風乾的膠片底片,在夜燈餘暉裡輕輕晃動。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往 Chloe 溫暖卻毫無儀態的懷抱裡又縮了縮,任由那具熟睡的身體毫無保留地纏繞著自己。

幾秒鐘後,她也沉沉睡去,把這趟充滿荒謬與溫柔的公路旅行,連同滿室的水汽與相紙香氣,一併收進了這個安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