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與橋下的一整天

週日下午,Chloe 把老皮卡停在鮑威爾書店外的路邊,熄火前還不忘從儀表台抽屜裡摸出一把備用硬幣。
「規則跟上次一樣,」她咧嘴一笑,指了指手錶,「解散十分鐘,找一本書名能精準嘲諷對方現狀的冷門舊書,塞進對方包裡。輸的標準是——誰的書更狠、更準。」
「妳每次都輸不起才臨時加規則。」Max 推了推眼鏡,已經拉開車門跳下車,帆布相機包在肩上晃了兩下。
「走著瞧,長官。」
一、書名暗殺
書店裡瀰漫著舊紙張和咖啡的氣味,兩人一進門就各自散開,消失在高聳的書架迷宮裡。
Max 先在心理學區找到了目標——她盯著書脊上那行字,忍不住偷笑出聲,快步走向搖滾傳記區。Chloe 正蹲在地上翻一本傳記,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靠近的腳步。Max 屏住呼吸,把那本薄薄的《如何克服衝動型人格障礙與多動傾向》悄悄滑進她皮夾克的大口袋,隨即若無其事地轉身走開。
五分鐘後,輪到 Chloe 反擊。
她在文學區角落找到了一本厚重的舊書,翻開扉頁確認了書名沒問題後,貓著腰摸到攝影區——Max 正背對著她,專心翻著一本畫冊。Chloe 咧嘴壞笑,從後面一把摟住 Max 的腰,趁她驚呼出聲的空檔,飛快地把那本書塞進她相機包的側袋,還順手抽出剛才那本被塞進自己口袋的《人格障礙》舉在半空搖了搖。
「妳這招也太業餘了,考菲爾德。」
Max 一邊掙脫她的手臂,一邊把相機包裡新添的那本書掏出來——《給膽小鬼的一百種說話大聲法》,扉頁上是 Chloe 用鉛筆歪歪扭扭寫的字:「適合考菲爾德長官進修,Chloe 贈。」
Max 瞪了她一眼,卻沒忍住笑意:「這算是妳這輩子寫過最有文化的一句話了。」
「承讓,」Chloe 得意地聳肩,「那本《人格障礙》妳打算怎麼處理?」
「留著,」Max 把書塞回書架最深處,「等妳哪天真的需要的時候,我知道去哪找。」
兩人最後在綠色閱讀區角落找到兩張舊皮扶手椅坐下,分食一根偷渡進來的肉桂棒,頭挨著頭翻起了一本過期的黑白攝影集,直到窗外的光線漸漸染上一層橙黃色的暖意。
「幾點了?」Chloe 打了個哈欠,把腦袋靠在 Max 肩膀上。
Max 看了眼手錶:「五點半。」
「走吧,」Chloe 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了起來,「趁天還沒黑透,去大橋底下看夕陽。」
二、橋下的野餐
老皮卡沿著威拉米特河一路向北,開了將近二十分鐘,最終停在聖約翰大橋底下的河岸邊。哥特式的綠色懸索橋高高懸在頭頂,鋼纜在漸暗的天色裡切割出優美的幾何線條,橋下連著一片安靜的水杉林與開闊的草坪。
Chloe 放下皮卡後斗的擋板,鋪上一條 Kate 早上硬塞給她們的厚羊毛毯,又拎出保溫壺放在毯子中央。
「Kate 說天黑後河邊會涼,」她一邊倒著壺裡的熱可可,一邊嘟囔,「還特地多裝了一份給我們暖手。」
Max 已經爬上後斗,趴在毯子邊緣調整著長焦鏡頭,取景框裡是橋樑鋼纜與漸暗天色交織出的光影。她按下快門,機械聲清脆地響了一下。
「拍夠了沒,長官?」Chloe 一屁股躺下,枕在 Max 的大腿上,嘴裡咬著一根草莖,微瞇著眼望向頭頂那片綠色鋼樑。
「還差一張。」Max 沒有放下相機,但空出來的那隻手已經無意識地穿過 Chloe 的藍色碎髮,指尖輕輕梳理著。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涼意。遠處有幾隻水鳥掠過橋墩,發出模糊的鳴叫。
就在 Max 專注地透過取景器對焦時,一隻手忽然探過來,輕輕擋住了鏡頭。
「Chloe——」Max 剛想抗議,卻被猛地拉下衣領,一個帶著薄荷糖甜味的吻覆了上來,帶著河水拍岸的節奏,緩慢而篤定。
等 Chloe 終於鬆開她,Max 有些氣喘地瞪了她一眼,臉頰卻早已泛紅:「妳毀了我這張照片。」
「那張照片比不上這個。」Chloe 咧嘴一笑,一點都不心虛。
Max 沒再反駁,只是把相機輕輕放到一旁,靠回 Chloe 的懷裡,看著頭頂的橋樑在暮色中漸漸亮起一串暖黃色的照明燈。
熱可可的溫度早已透過保溫壺傳到掌心,兩人裹著同一條羊毛毯,在水杉林與橋墩投下的長長陰影裡,靜靜聽著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任由這一天最後一點天光,慢慢沉入威拉米特河的水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