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 第 27 章 · 懸崖邊的柴米油鹽

橘色的嘲弄

♪ 配樂
📷 插圖橘色的嘲弄
🖼 拍立得
橘色的嘲弄 拍立得照片

二號車廂的化糞池管線在一個週二的早晨徹底崩潰了。

面對高達1500美金的緊急維修報價,Chloe 默默捂住了剛用特卡利潤買下的皮卡全新化油器,而 Victoria 則戴著真絲眼罩,冷酷地宣佈:「我的基金會是用來推動當代藝術的,不是用來處理妳們這些平民的生物排泄物的。自己想辦法,否則今晚大家都去懸崖邊解決。」

於是,為了拯救二號車廂的洗手間,Max Caulfield 被迫接下了 Victoria 介紹的臨時恰飯項目:為西雅圖市中心一棟售價千萬的極簡主義高奢頂層公寓,拍攝房地產商業宣傳冊。

這場商業攝影的過程,不僅無聊,而且荒誕到了令 Max 懷疑人生的地步。

一、拿著醫療器械的藝術家

站在那間全白、沒有一絲灰塵、連家具邊緣都呈現完美九十度直角的客廳裡,Max 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脖子上沒有掛著那台充滿溫度的磨損老相機。為了滿足客戶極致銳利、千萬像素、高動態範圍的需求,Victoria 強行去租借中心給她塞了一台頂配的無反數位相機,鏡頭正是那顆她極度嫌棄的內變焦完美工業品。

「這東西拿在手裡,感覺就像我要給這間公寓做大腸鏡檢查。」Max 痛苦地看著相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對焦框,電子馬達發出微弱且毫無靈魂的滴滴聲,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站在旁邊的房產經紀人 Bryce——一個穿著緊身西裝、噴著濃烈香水、滿嘴矽谷黑話的男人,正指手畫腳地提著要求:「Max,對吧?聽著,我要這間房子看起來像未來的烏托邦。把ISO降到最低,光圈縮小,我要從地毯的纖維到窗外的太空針塔都絕對清晰。記住,不要陰影!不要情緒!不要任何有人住過的痕跡!這是一件純粹的資產!」

二、藍領助理的無菌室折磨

作為這場恰飯行動的首席打光助理兼司機,Chloe 此刻正經歷著比 Max 更嚴重的生理排斥。

她被迫穿上了一件借來的、極其不合身的白色無塵防護服,腳上還套著藍色的塑膠鞋套,這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剛從生化危機現場逃出來的藍髮難民。

「Caulfield,如果我在這間像精神病院一樣白的屋子裡待超過一個小時,我就會因為缺乏細菌和機油而死掉。」Chloe 舉著沉重的反光板,無聊到開始在原地像企鵝一樣滑行。她看著那張標價三萬美金、白得發亮的極簡沙發,發出了靈魂拷問:「這沙發連個靠背都沒有,坐上去絕對會腰間盤突出。有錢人是不是都有某種自虐傾向?」

三、荒誕的極致:消除一切活物的痕跡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一場對 Max 攝影哲學的公開處刑。

「Max!那個抱枕的角度不對!它的褶皺看起來太隨意了,用熨斗把它燙平!」 「Max!窗戶玻璃上有一顆灰塵的倒影!後期能用軟體把它徹底抹除嗎?」 「Max!廚房的燈光太暖了,調成冷白光!我要它看起來像外科手術室一樣專業!」

Max 僵硬地按著快門。相機螢幕上的照片完美、銳利、毫無死角,但也毫無生命力。這不是攝影,這是法醫在進行現場取證。她覺得自己心中的那個暗房正在被無情的冷白光一點點漂白。

四、破防與適當混沌的降臨

崩潰發生在下午兩點。

Bryce 正在要求 Max 趴在地板上,用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去拍攝大理石吧台的極致平整度。而已經無聊到開始啃手指的 Chloe,終於忍不住從防護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包她偷偷帶進來的、橘紅色的辣味薯圈。

「咔嚓。」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無菌室裡響起。

Bryce 猛地回頭,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妳在幹什麼?!那可是義大利進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妳手上的橘色粉末會毀了它的風水!」

Chloe 嚇了一跳,手指一抖,一顆橘紅色的薯圈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無比精準地落在了那張標價三萬美金的純白沙發正中央,留下了一個指甲蓋大小、卻無比刺眼的橘色油漬。

空氣瞬間凝固。Bryce 氣得快要暈過去,拿著對講機準備叫保安。

但就在這一刻,一直像個機器人一樣毫無生氣的 Max,突然感覺到了某種久違的溫度。

那張原本像棺材一樣死寂的沙發,因為這滴荒謬的橘色油漬,突然活了過來。它不再是一件高高在上的資產,而是一個會被弄髒、會承載生活荒誕的物體。

Max 幾乎是出於本能,一把扔開了那台昂貴的數位相機,從自己的隨身包裡抽出了那台掉漆的拍立得。

「Max!妳在幹什麼!阻止妳的野蠻助理!」Bryce 尖叫著。

「閉嘴,Bryce。現在是藝術創作時間。」Max 眼神銳利,她大步走到沙發前。Chloe 則無辜地舉著那包薯圈,防護服半拉著,藍色的亂髮和嘴角的薯片渣,與這間冰冷的高奢公寓形成了極致的反差與撕裂感。

「咔嚓!」閃光燈亮起。

五、拿著酬勞逃離現場

十分鐘後,Max 和 Chloe 提著裝滿器材的箱子,被憤怒的房產經紀人轟出了頂層公寓。

「我們被解雇了,而且大概率會被扣掉一半的尾款。」Max 站在電梯裡,看著手裡那張剛剛顯影的拍立得相片。畫面裡,冰冷的千萬豪宅成為了模糊的背景,焦點完全落在了前景那滴刺眼的橘色油漬,以及 Chloe 那張帶著機油味、不知所措卻充滿生命力的臉上。

「但我們拿到了八百美金的預付款,剛好夠付化糞池修理工的訂金。」Chloe 一把扯掉腳上的藍色鞋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兩瓶從公寓冰箱裡順手牽羊的頂級礦泉水遞給 Max,「而且,我們還賺了兩瓶有錢人喝的水。」

Max 接過水,看著相片,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當晚,Victoria 看著那張被 Max 隨手扔在吧台上的拍立得,名媛的眼神停留了足足一分鐘。

「荒誕的階級入侵,對無菌資本主義的橘色嘲弄。」Victoria 抿了一口紅酒,將相片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自己的文件夾裡,「Caulfield,妳這場失敗的商業攝影,剛好夠資格成為我下個月畫廊先鋒展的開場海報。至於尾款,我會讓我的律師從那個蠢貨經紀人手裡一分不少地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