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頂上的黑歷史

把一輛重型皮卡改裝成彷彿隨時要衝進末日戰場的廢土戰車——加裝粗壯的防撞鋼樑、防滾架、甚至在車窗上焊著鐵絲網——這在華盛頓州的公路上,簡直就是在對著公路巡警大喊:「來抓我啊!」
這天傍晚,Chloe 和 Max 剛駛出西雅圖市區不久,後視鏡裡就毫無懸念地亮起了刺眼的紅藍警燈。
一、公路上的攔檢
「該死。」Chloe 煩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盤,把這頭鋼鐵野獸停在路肩。她降下車窗,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準備用她那套街頭混混的從容來應付警察。而坐在副駕駛的 Max 則緊張得開始捏手指,心裡盤算著這輛車身上那些明顯超出法規標準的改裝零件,等一下究竟會被開出多少張罰單。
一名身材魁梧、神情嚴肅的州警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面對這樣一輛極度危險的改裝車,他的右手甚至本能地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女士,駕照和行照。妳知道妳的防撞鋼樑超出了本州的改裝法規限制嗎?」警察的聲音冷酷且充滿威嚴。他一邊接過 Chloe 遞來的證件,一邊打開強光手電筒,警惕地掃視著車廂內部。
手電筒的光束越過穿著皮夾克、一臉桀驁不馴的 Chloe,越過緊張兮兮的 Max,最終,精準地定格在車頂遮陽板上釘著的兩張寶麗來照片上。
那是她們前幾天為了互相傷害,特地翻出來並釘在車裡公開處刑的阿卡迪亞灣時期黑歷史。
二、致命的視覺認知失調
警察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左邊那張照片上。照片裡,一個留著藍色短髮的女孩正站在加油站的油泵前。但她沒有穿龐克服裝,而是穿著一件極度輕柔、女性化、甚至帶著點田園風碎花的淡黃色連衣裙。照片裡的女孩微微回眸,雖然嘴裡叼著菸試圖裝酷,但那身裙子讓她看起來就像個被迫參加鄉村舞會的彆扭少女。照片下方還有 Max 娟秀的字跡:「Chloe 全美最硬核的加油站碎花裙女神!」
警察微微皺起眉頭,將手電筒的光線移回駕駛座上這個渾身刺青、眼神兇狠的廢土車手臉上,來回比對了兩秒。
接著,手電筒的光束移向了右邊那張照片。照片裡,平時看起來安靜靦腆的 Max,正被 Chloe 狠狠地夾在腋下鎖喉。Max 為了護住手裡的寶麗來相機,五官完全皺成了一團,舌頭極度狂野地伸在外面,翻著白眼,看起來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哈士奇。而一旁的 Chloe 則露出惡作劇得逞的邪惡笑容,牛仔外套的口袋裡還極度搶戲地塞滿了三包特辣牛肉乾。
警察再次將光線移回副駕駛座,看著此刻正襟危坐、試圖展現出「我是一個遵紀守法好公民」的乖巧文青 Max。
車廂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三、拼命憋笑的執法人員
那種巨大的視覺認知失調,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擊中了這位受過嚴格專業訓練的公路巡警。前一秒,他還以為自己攔下的是什麼極度危險的末日狂徒、重裝毒販;下一秒,他發現車裡坐著的,其實是一個被逼著穿碎花裙的傲嬌太妹,和一個會為了牛肉乾跟人打架、舌頭能伸出兩吋長的笨蛋。
警察的臉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他死死地咬緊牙關,鼻孔微微放大,深吸了一大口華盛頓州傍晚的冷空氣。身為執法人員的尊嚴告訴他,絕對不能在一輛涉嫌非法改裝的車輛旁笑出聲來。他必須把這股笑意硬生生地憋回肚子裡,以至於他的耳根都開始泛紅了。
「咳……嗯。」警察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強行將手電筒的光線從那兩張殺傷力極強的黑歷史照片上移開,低頭看著手裡的駕照。
「Price 小姐。」警察的聲音有些發緊,語速比剛才快了許多,彷彿只想趕快結束這場對他面部神經的酷刑,「妳的駕照沒問題。但妳的防護網和鋼樑必須在兩週內去車管所重新報備。這次我只給妳開一張警告單。」
「好的,長官。我會盡快處理。」Chloe 依然試圖維持著她那酷酷的語氣,但她已經察覺到警察看她的眼神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變化。
四、逃離現場的社死
警察將證件和警告單遞回給 Chloe。就在他轉身準備走回巡邏車的時候,他終於還是沒忍住。他停下腳步,微微彎下腰,對著車窗裡的兩人露出了這輩子最扭曲、最努力憋笑的表情。
「順便說一句,Price 小姐,」警察指了指車頂,語氣一本正經,但聲音裡透著明顯的顫抖,「那件碎花連衣裙真的很適合妳。非常……硬核。另外,Caulfield 小姐,少吃點特辣牛肉乾,對舌頭不好。祝妳們晚安。」
說完,警察幾乎是快步逃回了他的巡邏車。坐進車裡的瞬間,Max 甚至能透過警車的擋風玻璃,看到那個魁梧的警察趴在方向盤上,肩膀正在劇烈地抖動。
「……」「……」
廢土皮卡裡,死一般的寂靜。
十秒鐘後。「Maxine Caulfield!!!」Chloe 爆發出了一聲響徹公路的悲憤怒吼,她一把扯下頭頂那張碎花裙照片,「我當初就說過要把這張見鬼的照片燒掉!我街頭霸王的威嚴,我廢土車神的尊嚴,今天全被華盛頓州警給看光了!」
「怪我嗎?!是妳非要把我們倆的黑歷史釘在車頂上互相傷害的!」Max 羞憤欲死地捂住自己的臉,回想起剛才警察看她那個宛如看智障一般的眼神,恨不得立刻發動時空倒轉,「我現在在警察系統裡的備註,肯定已經變成了愛吃牛肉乾的舌頭抽筋怪了!」
這場原本應該充滿了火藥味與緊張感的警察攔檢,最終在兩人的互相指責和極度社會性死亡的崩潰中,踩下油門,灰溜溜地逃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