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車驚魂、汽車旅館與二手店砍價

一、耍帥的代價
拍完照片,收拾裝備準備離開時,Chloe 心血來潮,非要耍帥把老皮卡直接開上沙灘,去接站在遠處收拾三腳架的 Max。
「省得妳走那麼遠的路。」她得意地打著方向盤,一腳油門衝上鬆軟的黑沙灘。
引擎聲轟鳴了兩秒,車身猛地一沉——沉重的後驅車輪,瞬間深深陷進濕軟的黑沙裡,任憑她怎麼加大油門,輪胎只是徒勞地空轉,揚起一片黑色沙塵,車身卻紋絲不動。
「……」Chloe 僵在駕駛座上,臉上寫滿了尷尬。
Max 快步走過來,看著那輛半個車輪都埋進沙裡的皮卡,又好氣又好笑:「妳這叫耍帥?」
「小意外,」Chloe 硬著頭皮跳下車查看情況,語氣依然嘴硬,「馬上就能解決。」
二、漲潮的威脅
遠處,海水已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漲潮,原本還隔著一段距離的浪花,眼看就要拍打到車輪附近。
「妳這『馬上』,」Max 望著逼近的海浪線,語氣裡帶上一絲緊張,「最好快點。」
Chloe 脫下身上那件工裝外套,二話不說跪進泥水裡,把外套墊進打滑的輪胎底下,試圖增加摩擦力。
「妳去後面推車,」她朝 Max 喊道,滿頭大汗,「我踩油門的時候,妳使勁往前推!」
Max 二話不說,繞到車後,雙手抵住冰涼的車尾,用盡全身力氣。
「預備——」Chloe 重新坐回駕駛座,握緊方向盤,「推!」
引擎發出痛苦的轟鳴,輪胎在泥沙裡瘋狂打滑,濺起大片泥水,劈頭蓋臉地澆在還在奮力推車的 Max 身上。海水已經逼近到只剩幾公尺,浪花的邊緣,眼看就要漫過排氣管。
「再堅持一下!」Chloe 咬牙,再次深踩油門。
就在海水漫過排氣管的最後一秒,被墊高摩擦力的輪胎,終於死死咬住了地面——V8 引擎爆發出一聲怒吼,車身猛地一震,轟然衝上乾燥堅實的公路堤防,徹底脫離了那片吞噬車輪的泥沼。
三、劫後餘生
兩人渾身濕透,滿身泥漿,狼狽地從車頭前跌坐到黑沙灘上,大口喘著氣,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出聲來,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妳這身,」Chloe 指著滿臉黑泥的 Max,笑得肩膀直抖,「活像剛從沼澤裡爬出來的怪物。」
「妳自己照照鏡子,」Max也毫不客氣地反擊,「妳現在這身泥,比我還誇張。」
笑夠了,Chloe 伸手想幫 Max 抹掉臉頰上那攤黑泥,結果手上本身也沾滿泥漿,這一抹,非但沒抹乾淨,反倒把更大片的黑泥,結結實實地糊到了 Max 臉上。
「妳幹嘛!」Max 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伸手抹了把臉,滿手黑泥。
「我這是好心幫忙,」Chloe 舉著自己那雙同樣髒兮兮的手,一臉無辜,「誰知道我這手上也是泥。」
「好心?」Max 咬牙,語氣裡帶著危險的笑意,「妳這叫落井下石。」
Chloe 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一臉懵地眨著眼睛,想解釋自己絕無惡意——下一秒,Max 已經欺身欺近,毫無預警地一把將她整個人撲倒在濕軟的黑沙灘上,一個利落的翻身動作,精準地把她死死壓進泥地裡,雙腿夾住她的腰,雙手反扣住她的下巴和肩膀,擺出一個近乎專業的「駱駝夾」固定姿勢。
「唔啊——」Chloe 整個人半個身子陷進泥漿裡,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式壓得動彈不得,毫無防備地慘叫出聲,「等等,妳這招是從哪學的?!我都還沒反應過來!」
「網路教學影片,」Max 手上的力道穩穩地維持著,語氣裡帶著得逞的滿足,「投不投降?」
「投降投降!」Chloe 拚命求饒,聲音因為姿勢憋屈而發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手上全是泥,根本看不清楚方向,只是想幫妳擦擦而已!」
Max 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得意地直起身,剛想站起來清理身上的泥漿——
冷不防,Chloe 猛地翻身欺近,一把抓住她的腳踝,順勢欺身欺上,精準地把她的一條腿反扣在自己肩頭,擺出一個「半波士頓蟹」的固定姿勢,同時另一隻手,飛快地摸向 Max 光裸的腳掌心,毫不留情地開始撓癢。
「等、等等——」Max 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這招偷襲弄得瞬間破功,腳趾蜷縮著拚命想躲,卻被那個固定姿勢死死鎖住動彈不得,「妳這是耍賴!」
「兵不厭詐,」Chloe 得意地笑著,手上撓癢的動作絲毫不停,「誰說投降之後不能反擊的?」
「哈哈哈哈——不要,」Max 笑得渾身發顫,在泥漿裡拚命掙扎,腳趾抽搐個不停,「Chloe!我認輸,我真的認輸了!」
「這才像話。」Chloe 這才滿意地鬆開手,兩人雙雙癱倒在滿是泥濘的沙灘上,渾身狼狽不堪,卻笑得毫無形象。
「妳這新招式,」Max 揉著被撓得發癢的腳掌,又佩服又氣惱,「威力比上次那套強多了。」
「彼此彼此,」Chloe 挑眉,朝她比了個得意的手勢,「妳的駱駝夾也不遑多讓。」
四、投宿
渾身泥漿,顯然沒辦法就這麼開車進市區——兩人商量了一下,索性在阿斯托利亞外圍,找了間掛著褪色霓虹招牌的老舊汽車旅館,先解決清理的問題。
櫃檯是個心不在焉的中年男人,頭也沒抬地遞出鑰匙,顯然對兩個渾身黑泥的房客見怪不怪。
五、浴室裡的沉默
輪到 Chloe 先進浴室沖洗。Max 坐在床邊,一邊清理相機上沾到的泥點,一邊聽著隔壁傳來的水聲,等了一會兒,乾脆也端著換洗衣物走了進去,想著兩人輪流沖快一點,省點熱水和時間。
浴室裡霧氣瀰漫,Chloe 正背對著門,任由蓮蓬頭的水流沖刷掉身上大片的黑泥。
Max 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她裸露的後背和側腰上——那裡除了正常的肌肉線條,還交錯著幾道早已癒合、卻依然清晰可辨的舊疤痕。她認得那幾道痕跡的來歷:有一道是當年風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還有幾道細小的,是這幾年修車、拆卸零件時不小心劃傷,來不及好好處理留下的印記。
Max 的心臟猛地一揪,一股突如其來的心疼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悄無聲息地湧了上來。
「妳在看什麼?」Chloe 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過頭,笑著調侃,「盯著人家後背看,想幹嘛?」
Max 回過神,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輕輕觸碰上那道最明顯的疤痕,指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
「這個,」她的聲音有點輕,「還會痛嗎?」
Chloe 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這麼認真。
「早就不痛了,」她放輕了語氣,反手握住 Max 的手,帶著她的指尖,輕輕描過那道疤痕的輪廓,「都是老傷了,妳別放在心上。」
「我只是,」Max 的聲音有點澀,「每次看到這些痕跡,就會忍不住想,如果那時候我能做得更多、更快一點……」
「別這樣,」Chloe 轉過身,任由溫熱的水流打在兩人身上,伸手捧住她的臉,語氣異常堅定,「這些傷疤,是我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妳的錯。而且——」她勾起一抹輕鬆的笑,「疤痕這種東西,某種意義上也挺帥的,不是嗎?」
Max 被她這份雲淡風輕的坦然感染,緊繃的心情漸漸鬆懈下來,靠進她懷裡,任由溫熱的水霧包裹著兩人交疊的身影。
「下次,」她低聲說,「我陪妳一起,好好把新添的傷處理乾淨,不會再讓妳自己隨便應付了。」
「行,」Chloe 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一言為定。」
六、深夜的誤會
沖洗完畢,天色已晚,暴雨毫無預警地下了起來,敲打在旅館薄薄的窗玻璃上。兩人索性決定在此過夜,隔天一早再繼續行程。
Max 惦記著今天拍下的膠捲,擔心受潮發霉,便就地取材,把浴室的燈泡換成隨身攜帶的暗房專用紅色濾光片,權充一個臨時暗房,開始沖洗底片。刺鼻的顯影藥水和醋酸氣味,很快瀰漫在小小的房間裡。
隔壁房的住客,顯然被這股詭異的氣味和門縫底下透出的紅光嚇到,不到半小時,旅館老闆就帶著一臉狐疑的表情,拿著手電筒,敲響了她們的房門。
「兩位,」老闆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惕,「有住客投訴,說聞到奇怪的化學藥水味,還看到房間裡透出詭異的紅光——妳們該不會是在裡面『提煉』什麼違禁品吧?」
Chloe 和 Max 對視一眼,一時哭笑不得。
「我們是在洗照片,」Max 連忙解釋,拉開房門,讓老闆看清楚浴室裡那套簡陋卻無害的沖印器材,「膠捲攝影,不是什麼違禁品。」
老闆將信將疑地探頭看了一圈,確認真的只是些顯影盤和藥水瓶,尷尬地咳了兩聲,語氣訕訕:「抱歉打擾了,是我們反應過度。」
門重新關上,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年頭,」Chloe 靠在門框上,笑得直搖頭,「連洗個照片,都能被當成毒販抓現行。」
「至少,」Max 也笑著,重新走回那盆還泡著顯影液的相紙前,「我們今天已經很習慣被誤會了。」
窗外暴雨依舊,兩人窩在這間狹小卻意外溫馨的汽車旅館房間裡,一邊聽著雨聲,一邊繼續完成那卷底片最後的沖印工作,把這場荒謬的一天,妥妥地收進了膠卷與回憶裡。
七、老海員的店
清理完泥濘,兩人開車進了阿斯托利亞市區,在一家掛著褪色木招牌的老海員二手店裡歇腳。
店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舊物件——生鏽的船錨模型、泛黃的航海圖、還有一整櫃塵封已久的舊相機。Max 的目光,很快被角落一台哈蘇中畫幅膠片相機牢牢吸住——那是一台七十年代的稀有機型,機身雖然有些磨損,快門和取景器卻依然完好如初。
她翻過底部的標價牌,倒吸一口涼氣——遠遠超出這趟旅行剩下的預算。
「這個,」Chloe 湊過來看了一眼,挽起袖子,眼神裡透出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交給我。」
八、硬核砍價
Chloe 大步走向櫃檯,那位滿臉風霜、看起來在這行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店主,正低頭擦拭著一個舊羅盤。
「大叔,」她直接開口,語氣裡帶著江湖氣,「那台哈蘇,能不能便宜點?」
老店主頭也不抬:「這機型稀有,價格公道,不還價。」
Chloe 沒有氣餒,反而拉了張凳子坐下,自來熟地聊起了天。
「你這羅盤,」她瞄了眼老店主手裡的物件,「是二戰海軍款式吧?我爺爺以前也有一個類似的,黃銅殼,內部軸承用的是防磁合金。」
老店主終於抬起頭,眼裡多了幾分興趣:「妳懂這個?」
「略懂,」Chloe 順勢打開了話匣子,從二戰海軍裝備的軸承構造,聊到老式化油器的清洗技巧,又扯到某型號引擎的散熱原理,話題天南地北,卻句句都精準戳中老店主的興趣點。
兩人一來一往,聊得越發投機,老店主的語氣漸漸從公事公辦,軟化成帶著幾分「找到知音」的熱絡。
四十分鐘後,原本堅持「不還價」的老店主,終於鬆口,把那台哈蘇相機的價格,實打實砍掉了一半,末了甚至還大方地多塞了一包老式防潮相紙,笑呵呵地說是「送給懂行的年輕人」。
九、滿載而歸
走出二手店,Max 抱著那台失而復得的哈蘇相機,又驚又喜,難以置信地看向 Chloe。
「妳這張嘴,」她感嘆道,「是不是能把任何東西都砍到骨折價?」
「這叫溝通的藝術,」Chloe 得意地晃了晃手裡那包意外多贏來的相紙,「找到共同話題,價格自然就好談了。」
Max 抱著相機,忍不住笑著親了她臉頰一下,語氣裡滿是真心實意的感激:「謝了,老闆娘。」
「叫我什麼?」Chloe 挑眉。
「沒什麼,」Max 笑著挽住她的手臂,把那台失而復得的哈蘇小心地抱在懷裡,「走吧,回家的路還長。」
兩人並肩走向那輛渾身沾滿黑沙、卻依然頑強能跑的老皮卡,朝著回程的公路,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