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描越黑

二樓通往客廳的旋轉樓梯上,拖鞋踩在金屬踏板上的「趿拉」聲由遠及近。
Chloe 剛洗完澡,身上套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無袖大背心,脖子上掛著一條擦頭髮的舊毛巾,手裡拎著一個空玻璃杯,正哼著不知名的龐克調子打算下來搜刮冰箱裡的冰鎮黑櫻桃汽水。
剛走到樓梯最後幾級台階,她的腳步猛地剎住了。
客廳角落只開了一盞光線極其昏暗的暖黃色落地燈。真絲睡袍半褪、露出大片白皙鎖骨的 Victoria 陷在沙發深處,臉頰泛著可疑的潮紅,嘴唇微張,正微微仰著頭;而 Kate 正半跪在她雙腿之間的地毯上,一隻手握著 Victoria 的腳踝,另一隻手正極其曖昧地停留在 Victoria 微微敞開的睡袍領口邊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薄荷精油香氣,混雜著一種近乎神聖又透著詭異私密的寂靜。
Chloe 的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手裡的玻璃杯險些滑脫。
「我……的……天……哪……」
Chloe 雙手扶著樓梯扶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標準的「O」型。她甚至極其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藍色短髮,隨後用氣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倒抽氣:
「蔡斯!Marsh!老娘只是上樓洗了個十五分鐘的熱水澡,妳們兩個居然已經發展到在公共沙發上進行這種『西雅圖上流社會靈魂深層洗禮』的階段了?!」
「Price!把妳腦子裡那些生鏽的齷齪齒輪給我停下!」Victoria 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整個人猛地彈坐起來,慌亂地一把拉緊睡袍領口,臉頰瞬間從剛才的微紅直接炸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而向來單純善良的 Kate 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得手忙腳亂。她拿著小竹籤和藥膏罐騰地站起身,手足無措地在圍裙上擦著手,急切地試圖還原真相——然而在極度緊張下,她的措辭選擇徹底引發了毀滅級的連鎖誤導:
「不是你想的那樣,Chloe!請聽我解釋!」Kate 臉色通紅,雙手在空中比劃著,「Victoria 剛才真的很痛苦……她身上到處都是又熱又硬的小硬塊,一直在發癢!我只是用我的手……把那些純天然的油脂和草本精華深深地揉進她的敏感部位裡去!」
「噗——咳咳咳咳!!」剛從二樓暗房走出來、嘴裡正叼著果汁吸管的 Max 在樓梯平台上一口果汁全噴在了扶手上,咳得驚天動地。
「Marsh!!妳閉嘴!!」Victoria 抓狂地抓起沙發上的羊絨靠墊狠狠砸向茶几,整個人羞憤得差點當場昏厥,「那是蚊子包!那是被吸血昆蟲咬出來的腫塊!妳為什麼要用那種聽起來像在中世紀修道院後花園搞秘密儀式的措辭?!」
「可是……我的手法確實是跟著教會長老學的舒緩推拿呀……」Kate 委屈地眨巴著那雙無辜的棕色大眼睛,小聲補充道,「而且剛才 Victoria 真的很舒服,她甚至還發出了長長的嘆息聲……」
「Kate Marsh!!!」Victoria 的尖叫聲幾乎要穿透 Loft 五米高的挑高天花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Chloe 終於支撐不住,笑得整個人順著樓梯扶手滑坐到地板上,一邊瘋狂拍打著地毯一邊擦眼淚:「不行了……Maxine 快拿相機!『草本精華深度揉捏』……『舒服的長長嘆息』……哈哈哈哈!這絕對是波特蘭年度最佳先鋒舞台劇台詞!」
Max 扶著咳得發酸的肋骨,從樓梯上走下來,無奈地從背後拍了拍快要笑斷氣的 Chloe,又看了一眼已經把整張臉埋進羊絨毯裡試圖原地蒸發的 Victoria,嘴角瘋狂上揚:
「好了 Chloe,別笑了……不過 Kate,下次解釋的時候,請務必把『被蚊子咬了塗藥膏』這七個字放在最前面。」
客廳裡,精油的香氣在四人的笑罵與抓狂聲中漸漸散開,窗外波特蘭微涼的夜風拂過玻璃,將這場啼笑皆非的深夜小插曲,化作了 Loft 裡又一段永不褪色的喧鬧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