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反攻
一、公告
朝會上,Wells 校長難得眉飛色舞地宣讀一則公告。
「為了回應社會各界對 AI 技術的疑慮,」他清了清嗓子,「本校與『前瞻智能』公司攜手合作,推出『鏡頭裡的真實』攝影大賽——比賽規則很簡單,全程使用傳統膠片或數位相機拍攝,不得使用任何 AI 生成或修圖工具,最終名次由 Instagram 投票決定,優勝者將獲得該公司提供的獎學金。」
底下一片竊竊私語。有心思靈活的學生已經開始查那家「前瞻智能」的背景——不出意外,又是校董事會底下某位金主投資的關係企業,藉著「反AI噱頭」的名義,替自己刷一波正面形象。
Chloe 聽到「攝影」兩個字,眼睛一亮,轉頭興奮地望向 Max——心裡盤算著,有 Max 這個科班級的攝影眼光出馬,這次拿名次應該輕輕鬆鬆。
Max 恰好也在同一時間,轉頭滿眼期待地望向她——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藉這個機會,再說服 Chloe 穿一次那套蕾絲女僕裝拍組照。
兩人對視了兩秒,誰都沒有立刻開口,各自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同一種心照不宣的興奮,卻完全是兩碼事。
二、各懷心思的誤會
「等等,」Chloe 率先開口,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妳那個表情,不會是又想讓我穿女僕裝吧?」
Max 被她一語戳中,瞬間心虛地移開視線:「……妳怎麼知道。」
「妳這點小心思,」Chloe 沒好氣地翻白眼,「寫在臉上了好嗎。我還以為妳是想著『這次終於能靠自己的本事幫我贏比賽』,結果妳滿腦子都是蕾絲蝴蝶結。」
「我以為妳會拍我。」Max 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妳剛才那個表情,不就是想著『有 Max 出馬,這次穩了』?」
兩人面面相覷,終於意識到彼此各懷心思,誰的算盤都沒對上,忍不住同時笑出聲。
「行吧,」Chloe 舉手投降,語氣裡帶著點認真的堅持,「不管誰拍誰,女僕裝這次真的不行。上次限動爆紅已經是極限了,我不想再火出鎮,更不想直接火出圈——太顯眼的東西,經不起放大。」
三、社群數據的另一種解讀
「其實,」一旁的 Brooke 湊過來,語氣認真,「妳的朋克風格本身,已經是很好的題材了,不用刻意包裝。」
Kenji 一如既往地調出一份社群分析報告,佐證這個說法。
「這陣子的觀察是,」他指著螢幕上一條起伏的曲線,「純粹、不加修飾的『原生態』內容,不管風格是走懷舊還是叛逆,近期在演算法推薦裡的討論度都在同步上升——說白了,反潮流本身,正在變成新的潮流。這種現象懂的都懂,不用我多解釋。」
Chloe 挑眉:「所以我什麼都不用改,直接拍就有搞頭?」
「理論上是,」Kenji 點頭,「但——」
四、增量規則
「但是,」Wells 校長還沒念完的公告,恰好補上了這個關鍵但書,「本次比賽名次的評選標準,不是看帳號現有的粉絲基礎或既有流量,而是這組作品發布後,單篇貼文的『新增』互動增量——換句話說,誰的舊帳號多紅不重要,重點是這批新作品本身,能不能吸引到全新的關注。」
Chloe 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所以說,」她哀嚎,「我之前那些爆紅的老本,這次完全用不上?」
「等於是重新洗牌。」Brooke 聳肩。
Chloe 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 Max,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服輸的鬥志:「行,那就重新來過。」
五、角色互換的練習日
於是,練習日這天,身份徹底顛倒——Max 難得地站到鏡頭前,擺出各種姿勢當起了model,Chloe 則笨拙地端著相機,一臉躍躍欲試地準備大展身手。
「來,」Chloe 舉起相機,對著鏡頭比劃了兩下,「妳往那邊站,對,就那樣,別動。」
「妳打算拍什麼構圖?」
「隨便啊,」Chloe 理所當然地按下快門,「妳好看,拍出來就好看。」
Max 湊過去看成品,畫面裡自己被硬生生切掉半張臉,構圖歪斜得不可思議,背景還糊成一片。
「……」她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轉為一種危險的、努力壓抑著怒氣的笑意,「Chloe。」
「幹嘛?」
「妳過來。」Max 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那雙眼睛卻笑得不太對勁,手指已經開始不動聲色地活動關節。
「等等,」Chloe 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妳這什麼表情,怪嚇人的。」
「我只是想,」Max 一步一步逼近,語氣依然帶著笑,「親自教教妳,什麼叫『尊重model』。」
「這不能怪我,」Chloe 舉著相機邊笑邊躲,「這叫『隨性藝術』!」
「隨性藝術個頭,」Max 猛地欺身撲過去,手臂精準地一繞,重現了那套從電視摔角學來的固技招式,三兩下就把 Chloe 的手臂鎖在自己臂彎裡,動彈不得,「妳把我拍成畢卡索抽象畫,還敢狡辯?投不投降?」
「唔——」Chloe 誇張地哀嚎,「投降投降!老娘錯了行了吧!」
兩人在房間裡笑鬧成一團,恰好被路過走廊的 Victoria 撞見。
她站在門口,看著兩人這副糾纏不清、笑得毫無形象的模樣,忍不住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她揉著額角,語氣裡帶著一貫的高傲,卻少了幾分平常的尖銳,「能不能不要在校園裡這麼公開放閃?好歹注意一下場合,莊重一點。」
Chloe 從 Max 的固技裡掙脫出來,理了理衣領,挑眉反問:「妳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像吃味?」
「我才沒有,」Victoria 立刻矢口否認,語氣快得像是想蓋過什麼,「我只是覺得,校園是做學問的地方,不是你們的私人放閃現場。」
說完,她甩了甩頭髮,快步離開,腳步比平常又快了幾分。
Chloe 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對 Max 挑眉一笑:「妳看,又心虛了吧。」
「隨她去,」Max 沒好氣地把相機重新塞回她手裡,「妳先給我把構圖練好。」
兩人正說著,另一個身影從走廊另一頭走來——是抱著一疊詩集、步伐一如既往輕柔的 Kate。她顯然也把剛才那場鬧劇看在眼裡,唇角卻是止不住的笑意,眼神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溫暖。
「你們兩個,」她走近,聲音輕輕柔柔的,「看起來很幸福呢。」
Chloe 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得到這麼截然不同的反應。
「不像 Victoria 那樣覺得我們很吵?」她試探著問。
「怎麼會,」Kate 搖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了然,「能像你們這樣,毫不掩飾地把喜歡的人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表現出來——這是很難得的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我更覺得,能夠光明正大地愛一個人,本身就是很值得珍惜的幸運。」
Chloe 和 Max 對視一眼,一時都有些動容。
「謝了,Kate。」Max 由衷地說。
「不客氣,」Kate 溫柔地笑了笑,抱緊懷裡的詩集,「祝你們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說完,她朝兩人揮了揮手,步履輕盈地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
「妳看,」Chloe 轉頭,一臉「這才是正常反應」的表情看向 Max,「Kate 都這麼說了,Victoria 那股酸勁,肯定是純粹的忌妒。」
「行行行,」Max 笑著推了她一把,「妳的結論永遠這麼一致。」
六、攝影 101
笑夠了之後,Max 索性認真地當起了老師,從最基礎的構圖法則講起。
「三分法或九宮格,」她拿起 Chloe 的相機,調出取景框上的輔助網格,「把主體放在這幾條線的交叉點上,而不是正中間,畫面會更有呼吸感。」
「還有,」她示範著轉了個角度,「拍人像的時候,試試四分之三側臉,比正面死板的大頭照更有層次,光線也更立體。」
Chloe 一邊聽一邊點頭,拿起相機重新嘗試,這一次的構圖,總算像模像樣了不少。
練了將近一個下午,兩人交換角色又拍了幾組,Max 在一旁翻看 Chloe 拍下的一連串照片時,忽然停在其中一張——那是 Chloe 完全憑直覺、抓拍到的一個瞬間:逆光下,Max 轉頭大笑的側臉,曝光雖然過曝了一點,卻意外地捕捉到一種毫無準備、毫不修飾的鮮活感。
「這張,」Max 盯著螢幕,若有所思,「構圖是亂的,曝光也不對,但……感覺特別真實。」
「怎麼,」Chloe 湊過來得意地挑眉,「妳這個科班出身的攝影師,居然要跟我這個門外漢學東西?」
「妳這不是技巧,」Max 誠實地承認,眼神裡帶著一絲被觸動的認真,「是妳完全不管規則、只憑感覺按下快門的那種本能——這種東西,恰恰是我學了這麼多構圖法則後,反而快要忘記怎麼找回來的。」
Chloe 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所以說,老娘的『隨性藝術』,其實很有一手?」
「別得意,」Max 白她一眼,把相機重新塞回她手裡,「基礎功還是得練,但……這張,我想放進比賽的參賽作品裡。」
夕陽的餘光灑進房間,兩人窩在地板上,一張一張翻看著這一下午拍下的成果,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個「增量」的比賽規則,只是單純享受著這場意外收穫的、關於彼此的重新發現。
七、意外的黑馬
比賽正式提交作品那天,Chloe 順道去了一趟 David 家——他難得翻出壓箱底的那套軍禮服,說是舊部隊聚會要用,正對著鏡子試穿,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肩章和勳章的位置。
Chloe 拿著相機路過,隨手舉起來,趁他還沒反應過來,連拍了幾張。
「妳幹嘛偷拍我。」David 皺眉,語氣裡帶著點不自在。
「素材而已,」Chloe 一臉隨意,「反正比賽要交新作品,你這身行頭,拍出來還挺有畫面感。」
她也沒抱太大期望,隨手把其中一張——David 站在窗邊逆光整理勳章、側臉線條硬朗的照片——上傳到比賽的參賽帳號裡,便沒再多想。
沒想到,三天後,那張照片的互動數據,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竄升。
一開始只是幾個退伍軍人社群的帳號轉發,附上「這才是真正的軍禮服穿法」之類的讚賞;緊接著,某個擁有數十萬粉絲的軍事歷史考據類論壇,把這張照片當成「現代人重現經典軍禮儀態」的範例,大肆轉發分析;再往後,連幾個原本毫不相關的懷舊攝影愛好者社群,也開始自發地轉發討論構圖和光影。
短短幾天,這張照片的增量互動數字,直接把其他所有參賽作品甩開了一整個數量級。
八、下巴驚呆
「這……」Max 盯著後台數據,下巴微微張開,一時說不出話,「這增量,是我們其他所有照片加起來的十幾倍?」
「而且完全是自來水,」Kenji 調出流量來源分析,語氣裡也帶上一絲難得的驚訝,「沒有任何組織性推廣的痕跡,純粹是不同圈子自發轉發擴散出去的。」
Victoria 得知這個結果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衝進校長室理論。
「這不公平!」她的聲音幾乎拔高,「我可是花了整整一個月構圖、修片、研究光線比例,結果輸給一張隨手抓拍的路人照?這種業餘作品,憑什麼能贏?」
Wells 校長被她這股氣勢逼得有點招架不住,無奈地攤手。
「規矩是贊助商定的,」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身不由己的無力,「『增量互動』就是唯一標準,人家沒說過作品要多專業,只看數字。妳要不滿,去跟出錢的金主爸爸理論,我這邊也只是照規矩辦事。」
Victoria 咬牙瞪著那份排行榜,一時語塞,最終只能悻悻然地摔門離開。
Chloe 看著那張意外爆紅的軍禮服照片,又看看旁邊一臉目瞪口呆的 Max,忍不住笑出聲。
「所以說,」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老娘這個『隨性藝術』,這次是真的贏了。」
Max 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妳這運氣,已經不是普通的邪門了。」
David 得知自己意外成了女兒比賽奪冠的關鍵功臣時,難得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對著電話那頭的 Chloe,只丟下一句:
「……下次拍照,麻煩先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