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鏡
一、陪同
Kenji 帶著那份財務線索的最新進展,約了 Leon 在警局碰面——經過一番私下確認,那位 FBI 老同學已經有了初步回覆,值得當面詳談。
Chloe 和 Max 只是陪同,原本打算安靜地坐在旁邊聽,沒打算多說什麼。
警局內部比想像中冷清,幾間會議室沿著走廊一字排開,其中一間虛掩著門,裡面擺著一張長桌和幾張塑膠椅,牆上嵌著一面不算大的鏡子。
Kenji 推門走進去,示意大家先坐下,自己去找 Leon。
Max 隨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無意間掃過那面牆上的鏡子。
二、瞬間的拉扯
那不是什麼特殊的鏡子,普普通通的裝飾鏡而已——但那個角度、那種略帶反光的冷灰色調,還有身後日光燈管發出的、規律而刺耳的嗡鳴聲,忽然精準地疊合上了某個她拚命想遺忘的畫面。
眼前的畫面毫無預警地開始扭曲。
冷灰色的雙面鏡,取代了眼前這面普通的裝飾鏡;規律的嗡鳴聲,變成了打字機敲擊鍵盤的聲響;對面坐著的,不再是 Kenji 隨口交代的空椅子,而是一個面無表情、反覆追問著同一個問題的側寫探員。
「妳說妳是怎麼知道暗房位置的?再說一次。」
「妳跟 Jefferson 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妳為什麼不早點報警?」
那些聲音一句一句疊加上來,冰冷、機械,沒有絲毫溫度。Max 的呼吸開始變得又急又淺,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泛白。
三、失控
「Max?」
Chloe 察覺到身邊的異樣,轉頭一看——Max 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瞳孔渙散,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死死盯著牆上那面鏡子,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Max!」Chloe 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住的驚慌,「妳看著我,妳現在很安全,這裡不是——」
Max 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氣,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覆說著同樣的話。
「我沒有,」她的聲音破碎、發顫,「我沒有幫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們解釋,我真的沒辦法解釋——」
「Max,聽我說,」Chloe 迅速站起身,擋在她和那面鏡子中間,徹底切斷她的視線,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沒有人在審問妳,這裡沒有警察在盤問妳,妳看著我——是我,Chloe。」
四、拉回現實
Max 的視線渙散地飄了幾秒,終於慢慢聚焦在 Chloe 焦急的臉上。
「Chloe……?」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身體依然抖得厲害。
「對,是我,」Chloe 的聲音放得很輕,卻異常堅定,一遍一遍重複著,「妳現在很安全,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經結束了,誰都不會再逼問妳任何事。」
Max 猛地縮進她懷裡,雙手死死攥住她的衣領,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呼吸依然急促,眼淚毫無預警地決堤,無聲地滑落。
「他們當時一直問,」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成調,「一遍一遍問同樣的問題,好像不管我怎麼回答都是錯的……我那時候好怕,怕說錯一句話,就會被當成瘋子關起來,或者……或者被當成幫兇。」
「我知道,」Chloe 輕輕拍著她的背,把她抱得更緊,「我知道那有多可怕,但那已經過去了,妳當時撐過來了,現在什麼都結束了。」
五、事後
門口,Kenji 和 Leon 恰好談完事情走回來,一眼就看到 Max 蜷縮在 Chloe 懷裡、渾身發抖的模樣,兩人臉色瞬間都變了。
「怎麼回事?」Leon 快步走近,聲音壓得很低。
「這間會議室,」Chloe 咬牙,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的自責,「跟她當年被審訊的房間太像了——那面鏡子,那個燈光,可能還有這裡的味道。我們不該選在這種地方碰面的。」
Leon 的表情瞬間凝重下來,顯然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
「是我疏忽了,」他語氣裡帶著真心的歉意,「早該提前想到這一層。」他轉頭對 Kenji 說,「剩下的細節,我們換個地方談,或者我直接把資料整理好送過去。」
Kenji 沉默地點頭,目光落在依然沒有平復下來的 Max 身上,難得地帶著一絲不知該如何表達的關切。
Chloe 沒有理會旁邊的動靜,只是專注地摟著懷裡的人,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的背,直到那陣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
「對不起,」Max 過了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悶悶地從她懷裡開口,「我不是故意要在這種時候……」
「妳不用道歉,」Chloe 打斷她,語氣裡帶著毫不猶豫的堅定,「這不是妳能控制的事。」
她低頭,在 Max 的髮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以後這種地方,」她低聲說,像是在對 Max 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發誓,「我陪妳一起面對,誰都別想再單獨把妳一個人關在什麼房間裡逼問。」
Max 靠在她懷裡,終於漸漸找回平穩的呼吸,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灑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