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 · 第三章:交會與反制
一、鎖死的房間
Warren 死死抵著房門,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蹲了多久。門外那道光終於在某個時刻悄然移開,腳步聲遠去,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直到整層樓的燈毫無預警地全部熄滅,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機械聲響,一扇接一扇,某種鎖死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最後,連他抵著的這扇門,也在他背後傳來「喀」的一聲。
他伸手一試,門把紋絲不動。
被鎖住了。
但奇怪的是,那種被困住的絕望感裡,竟摻著一絲荒謬的安心——至少,外面那個人,現在也進不來了。
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在漆黑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相機裡那段剛才錄下的畫面還在——晃動、破碎、幾乎看不清任何具體畫面,但聲音清晰得可怕:那道從容不迫的腳步聲,停在門前時,呼吸的頻率,還有一段極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的低語。
Warren 顫抖著手,把音量調到最低,重新播放了一次那段低語。
「……老規矩,慢慢來,」那個聲音說,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享受的耐心,「反正,沒人會來。」
他猛地攥緊手機,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這句話證實了 Chloe 剛才的猜測,這一切,是有預謀的,而且對方顯然清楚,這棟樓早已是一座徹底孤立的獵場。
二、串聯
「Warren 被鎖在三樓某個房間裡,」Kenji 對著對講機,語速飛快,「我這邊的系統顯示,那整層樓的鎖同時鎖死,包括他所在的房間——好消息是,凶手現在也進不去。」
「那我們要怎麼把他弄出來?」Chloe 的聲音從對講機另一頭傳來,帶著壓抑的焦躁。
「我可以遠端解鎖,」Kenji 說,「但解鎖的瞬間,那個房間會重新變得『可以被打開』——包括被外面的人打開。除非,我們能確保解鎖的那一刻,凶手不在附近。」
Brooke 蹲在他身邊,忽然開口:「你剛才不是說,妳們已經讓他的監控系統失效了?」
「暫時的,」Max 的聲音插進來,帶著喘息,「他現在應該是『瞎』的,但我們不知道能撐多久。」
「那就趁現在。」Chloe 的聲音斬釘截鐵,「Kenji,你解鎖 Warren 那扇門,我們去把他接出來。你跟 Brooke 呢?」
管理室裡,Kenji 和 Brooke 對視一眼。
「我們去把 Warren 手機裡那段錄音想辦法傳出去,」Kenji 說,「如果能透過廣播系統,把那段話重新播放出去——」
「你想幹嘛?」Brooke 皺眉。
「讓他聽聽自己說過的話,」Kenji 的聲音難得帶上一絲狠勁,「一個靠著『沒人知道』才敢那麼從容的人,最怕的就是,有人已經聽到了。」
三、重逢
三樓走廊,燈光重新亮起的瞬間,Chloe 和 Max 幾乎是同時衝了進去,循著 Kenji 回報的房號狂奔。
門鎖「喀」地一聲彈開,Warren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來,一把撲進 Brooke 和 Chloe 中間——不,他愣住了,眼前站著的是 Chloe 和 Max。
「你們——」他哽咽了一下,「Brooke 呢?Kenji 呢?」
「他們在做點別的事,」Chloe 一把扶住他,目光快速掃過他滿是淚痕和塵土的臉,「你還好嗎?」
「我沒事,」Warren 的聲音還在抖,「我錄下他的聲音了,我錄下——」
「先走,」Max 打斷他,「這裡不安全。」
三人剛要轉身離開,走廊盡頭,那道原本熟悉的、從容不迫的腳步聲,再度出現。
只是這一次,節奏明顯亂了。不再是精準的、確認過路線的靠近,而是帶著焦躁的、來回試探的遊走——像是一個突然被蒙上眼睛的獵人,只能靠著殘存的聽覺和直覺摸索。
「他還在找我們。」Max 低聲說,握緊了 Chloe 的手。
「那就讓他找。」Chloe 咬牙,眼神裡有種豁出去的狠勁,「我們人多。」
四、廣播
管理室裡,Kenji 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終於找到了廣播系統的操控介面。
「找到了。」他把 Warren 傳過來的那段錄音檔案匯入系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布鍵。
整棟旅館的老舊喇叭,同時發出一陣刺耳的雜訊,緊接著——
「……老規矩,慢慢來。反正,沒人會來。」
那句話,帶著原本的雜訊和顫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經過老舊喇叭的失真處理,顯得格外詭異而清晰。一遍,又一遍,循環播放。
走廊某處,那道遊走的腳步聲,猛地停住了。
「他聽到了。」Brooke 死死盯著螢幕,「他現在知道,有人拿到證據了。」
「這是雙面刃,」Kenji 的聲音緊繃,「他可能會慌,也可能——」
話音未落,螢幕上顯示的一段警報訊息跳了出來:系統偵測到有人正試圖從主機物理層面強行切斷電源。
「他往管理室來了。」Kenji 臉色一變。
五、正面交鋒
Chloe、Max、Warren 三人循著走廊往樓下摸索,途中撞見了正拉著 Kenji 倉皇逃出管理室的 Brooke。
「他往這邊來了!」Brooke 氣喘吁吁地喊。
五人終於在三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轉角,徹底會合。
沒有人有時間慶祝重逢——身後,那道腳步聲已經追了上來,不再遲疑,顯然是循著廣播的方向摸索過來的。
「往樓下衝,」Chloe當機立斷,「一次性衝出去,他一個人,追不了五個方向。」
黑暗中,一道身影終於清晰地出現在樓梯口——體型精瘦,動作訓練有素,手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匕首,即使失去了監控優勢,那種冷靜的殺意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Max!」Chloe 低喊。
Max 閉眼凝神,那份重新回歸的預感猛地清晰起來——她「看」到了下一秒,對方即將撲向的方向,是離她們最近的 Warren。
「往左閃!」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出口。
Warren 下意識地照做,堪堪避開了那道劃過空氣的匕首。與此同時,Brooke 抓起手邊一個滅火器,狠狠朝著那道黑影的方向砸了過去。
滅火器擊中對方肩膀的瞬間,對方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
「就是現在!」Kenji 大喊,同時按下手裡另一個裝置——那是他臨時改造出來的訊號發射器,原理是強行讓旅館所有殘存的照明系統同時瞬間全亮再全滅,連續閃爍,製造出短暫而劇烈的視覺干擾。
刺眼的閃光在黑暗中連續炸開,那道黑影下意識舉起手臂遮擋,腳步徹底亂了。
「衝!」Chloe 拽著 Max,五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最後一段樓梯,直奔大廳的方向。
六、逃出
大廳的門在眼前,五人幾乎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摔進了旅館外那片荒廢已久的車道,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刺痛感。
Chloe 回頭望去——旅館的大門敞開著,黑暗的門洞裡,那道身影停在門檻邊緣,並沒有追出來,只是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是單純地,不打算在暴露的空曠地帶繼續冒險。
幾秒鐘後,那道身影轉身,消失在旅館深處的黑暗中,再沒有出現。
五人癱坐在車道的碎石地上,誰都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確認彼此都還完整地站在這裡。
Chloe 摸出手機,螢幕右上角,那格代表訊號的圖示,終於重新跳了出來。
她顫抖著手,撥出了這輩子撥得最快的一通報警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