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 · 第四章:脫困與尾聲

一、死掉的引擎
「快上車!」Chloe 拽著幾人朝停在外圍的皮卡衝去,一邊摸出鑰匙,一邊回頭確認旅館大門依然空蕩。
五人連滾帶爬地擠進車廂,Chloe 顫抖著手插進鑰匙,擰動。
引擎發出一聲微弱、不完整的悶響,隨即徹底沉默。
「……不是吧。」她又試了一次,結果一樣。
「讓我看看。」Kenji 已經推開車門跳下去,繞到引擎蓋前,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檢查了幾秒,臉色沉了下來。
「電瓶線被剪斷了,」他的聲音很輕,「而且不是意外——切口很整齊,是用工具剪的。」
車廂裡陷入一片死寂。
「他早就知道我們會想開車逃跑。」Brooke的聲音發顫,「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輕易離開。」
Max 死死盯著旅館大門的方向,那道黑暗的門洞此刻顯得格外具有威脅性——彷彿隨時會再度吐出那道身影。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Chloe 低聲說,「往外圍再走遠一點,找訊號比較好的地方報警。」
五人棄了車,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碎石路往外走,不時回頭確認身後的黑暗。走出約莫兩百公尺,Chloe 手機上的訊號格終於重新跳滿——她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聲音抖得幾乎語無倫次,卻還是把地點、人數、情況說得七七八八。
「員警說馬上派人過來,」她掛掉電話,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們先躲遠一點等。」
二、獨自到場
大約二十分鐘後,遠處傳來一輛巡邏車的引擎聲,車燈劃破夜色,緩緩停靠在旅館外圍的路口。
只有一輛車。一名警官。
Max 皺眉:「怎麼只有一個人?」
「這裡太偏了,」Warren猜測,「可能附近就他一輛車在巡邏,其他支援還在路上。」
那名年輕警官下車,一手按著腰間的槍套,一手打著強力手電筒,朝著五人蜷縮的方向走來,神情裡帶著幾分職業性的謹慎,卻明顯低估了眼前狀況的嚴重程度——畢竟接到的報案內容,聽起來更像是一群學生被嚇壞的誇大其詞。
「你們就是報案的?」他走近,手電筒掃過五人狼狽的模樣,神色終於凝重了幾分,「都受傷了?先——」
話沒說完,Max 的腦海裡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幕畫面。
那道熟悉的、訓練有素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繞到警官身後的巡邏車陰影裡,手裡的匕首正高高舉起,目標精準地鎖定警官毫無防備的後頸。
「小心背後!」Max 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尖叫出聲。
警官下意識地轉身——這個瞬間的反應,救了他一命。匕首劃過的軌跡從原本致命的角度,偏移到了他的手臂上,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悶哼一聲,踉蹌著跌坐在地,手電筒滾落在碎石路上,光束胡亂晃動。
「什麼人——」警官強忍著手臂的劇痛,想去拔槍,卻被對方一腳踹開。
千鈞一髮之際,Max 的預感再度捕捉到下一秒即將發生的畫面——對方正準備補上致命一擊。
「往右滾!」她再次嘶吼。
警官幾乎是憑著本能照做,堪堪避開了那記本該貫穿心臟的攻擊,匕首深深扎進他方才所在位置的地面。
這一次警官反應過來了,趁著對方拔刀的瞬間,用受傷的手臂死死架住對方持刀的手腕。近身纏鬥中,他咬牙用肩膀狠狠一頂,硬是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撞開了半步——這半步的空間,足夠他伸手拔槍。
對方顯然也是老手,一察覺對方要拔槍、纏鬥的優勢已經不在自己這邊,沒有絲毫戀戰,幾乎是同一瞬間轉身,想趁著這個空檔逃離。
警官顧不上手臂的劇痛,槍口對準那道轉身逃跑的背影,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寂靜的荒郊裡炸開,對方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一手死死捂住側腹,指縫間很快滲出深色的液體,但沒有停下——反而像是被那股疼痛激出了更兇猛的求生本能,跌跌撞撞地加快腳步,轉身沒入路邊的樹林,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地上斷斷續續的血跡。
警官想要追,卻被劇痛和失血逼得單膝跪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在黑暗中遠去。
三、增援
五人衝上前扶住警官,Warren 手忙腳亂地翻出車上急救包替他止血,Brooke 已經對著對講機呼叫增援。
「妳剛才怎麼知道他在我背後?」警官臉色蒼白,卻還是忍不住看向 Max,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震驚和一絲探究。
Max 一時語塞,腦子飛快地轉著怎麼解釋才不會顯得離譜:「我……看到樹叢晃動了一下,直覺反應。」
警官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還想追問,但傷口的劇痛很快壓過了疑惑,他只能點點頭,沒有再深究。
不到十分鐘,更多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而近地趕來,把原本死寂的荒郊瞬間染成一片閃爍的紅藍色。
四、事後
警方連夜對旅館及周邊林地展開地毯式搜索,只在案發路口附近找到一連串斷續的血跡,延伸到樹林深處後便徹底消失,彷彿對方早有準備,懂得如何在受傷的情況下清理蹤跡。旅館內那間隱藏監控室的設備,還有牆上那些工整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手繪標註,以及 Kenji 保留下來的部分系統操作紀錄都被扣押帶走——但人,早已不知去向,彷彿從未真正在那裡出現過。
負責這起案件的資深探員在筆錄室外,聽著手下彙報現場勘查結果,眉頭越皺越緊。
「這手法太乾淨了,」他喃喃道,「反偵查意識強到不像業餘的,更像是……曾經吃過這行飯的人。」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五、Warren 家客廳
深夜,五人擠在 Warren 家客廳,誰都沒有開燈,只留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毯子胡亂地披在每個人身上。桌上原本要用來跑團的骰子和地圖,此刻被隨意推到一邊。
沒有人說話,只是安靜地窩在一起,確認彼此都還完好地呼吸著。
「謝謝妳。」過了很久,Kenji 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看向 Max,「那個裝置……妳信任我做的東西,才敢按下去。」
Max 愣了一下,搖搖頭:「是妳做得夠好。」
Chloe 沒有像平常那樣插科打諢,只是默默把身邊的毯子又往 Warren 和 Brooke 那邊拉了拉,確保每個人都裹得暖暖的。
Warren 抱著自己的相機,手指摩挲著那段還存在記憶卡裡的錄音檔案,忽然低聲說:「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都輕輕點了點頭。
六、尾聲
三天後,鎮上的地方新聞跑馬燈,在報導完這起「離奇襲警未遂案」後,罕見地連續播了一則相關報導——鄰近兩個郡,近半年內分別發生過手法極其相似、卻始終未能破案的失蹤與襲擊事件,警方正評估是否為同一人所為。
又過了幾個禮拜,郡警局的地方小報角落,夾著一則毫不起眼、只有短短幾行的簡訊,標題平淡無奇:
《郡警局證物保管室疑遭入侵,部分證物受損》
內文簡短寫道,深夜時分,警局地下證物保管室的監控錄影出現了一段長達十七分鐘的空白,事後盤點,發現數箱證物遭到不明原因的損毀,其中包含幾起懸而未破案件的相關物證,警局內部已展開調查,目前尚未鎖定嫌疑人。
報導末尾,匿名引述了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資深警員的抱怨:「我幾年前就提過,這棟樓的保全系統該換了,誰都能找到辦法進來,防的都是君子——沒人聽。」
這則新聞淹沒在同一版面「本週農產品拍賣行情」和「高中美式足球隊晉級消息」之間,幾乎沒有人多看一眼。
只有 Kenji,在深夜的電腦螢幕前,把這則新聞的截圖,悄悄存進了那個沒有告訴任何人的資料夾——和那段程式碼放在一起。
Kenji 坐在自己房間的電腦前,螢幕上是他偷偷備份下來的那段系統程式碼。他盯著那個反覆出現的符號——___?——看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把這份備份,重新加密,存進了一個沒有告訴任何人的資料夾深處。
窗外,阿卡迪亞灣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有些人知道,黑暗裡,還有一雙眼睛,在別的地方,繼續注視著下一個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