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館

一、意外的高分
藝術課的作業評分公布那天,Ms. Whitfield 把 Max 和 Chloe 叫到辦公室——不是為了訓話,而是滿臉興奮地把她們那疊「被遺忘的建築」照片攤在桌上。
「這幾張,」她指著其中幾張旅館外觀的構圖,光影和廢墟質感確實拿捏得極好,「是我這學期收到最好的作品。妳們用的角度、光線,完全捕捉到了『時間留下的痕跡』這個主題的精髓。」
Max 和 Chloe 對視一眼,誰都沒提照片背後真正發生過什麼——那些照片,是她們僥倖逃出來之後,隔了將近一個月,才鼓起勇氣重新翻看記憶卡,挑出裡面「看起來只是很有氛圍感的廢墟照」,交出去的。
高分很快傳到了 Wells 校長耳朵裡。他幾乎是立刻嗅到了宣傳素材的味道——「布萊克威爾學生實地取材,榮獲藝術課最高分,展現卓越美學素養」,又是一篇能往招生簡章裡塞的漂亮文章。
Chloe 被叫進校長室的時候,心裡冷笑了一聲——這人消費她們的機會,永遠比誰都快。
但她轉念一想,既然對方擺明了想拿這件事做文章,那她也不介意順勢討點好處。
「校長,」她清了清嗓子,一臉誠懇,「這次拍攝過程中,我們幾個其實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心理創傷需要時間恢復。我在想,如果學校能批一段『心理治療假』,不扣課堂出席時數,也算是……呼應學校一直強調的『學生身心健康』理念?」
Wells 校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這個說法對他來說簡直是送上門的宣傳素材:「布萊克威爾學院重視學生心理健康,特批療癒假期」,聽起來比什麼都好聽。
「這個提議很好,」他毫不猶豫地拍板,「我馬上請教務處辦理。」
Chloe 走出校長室,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二、車庫裡的訓話
晚上回到家,Chloe 剛把休假的事跟 Joyce 提了一嘴,轉身就撞見在車庫整理裝備的 David。
「聽妳媽說了,」David 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凝重,「那晚的事。」
Chloe 聳聳肩,想蒙混過去:「都過去了,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David 終於抬起頭,眉頭皺得死緊,「Chloe,你們五個孩子,面對一個顯然受過專業訓練的成年男性,單靠運氣和一堆臨時拼湊的小聰明活下來。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那你倒是說,」Chloe 也來了脾氣,雙手抱胸,「換作是你,你能怎麼樣?你去單挑那個人試試?」
車庫裡安靜了兩秒。
David 沒有被激怒,反而異常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權衡什麼。
「說話沒用,」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篤定,「我帶妳去個地方,比我在這裡說教一百句都有用。」
三、道館
隔天,David 開車帶著 Chloe 和 Max,來到鎮外一間不起眼的徒手搏擊道館——外觀陳舊,裡頭卻整整齊齊地擺著訓練墊、沙包和各式器材,牆上掛滿了退役的軍規訓練刀、訓練槍複製品。
「這裡是我以前的老戰友開的,」David 一邊換上訓練服,一邊解釋,「我退役後偶爾還會回來練練,保持手感。」
館內的教練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和 David 打了個招呼,便把場地讓了出來。David 熟練地拿起兩把橡膠材質、但重量手感都做得極其擬真的訓練刀,丟了一把給 Chloe。
「今天,我親自教。」
四、幾十刀
David 教得極其扎實——握姿、重心、如何觀察對方肩膀和手腕的細微動作預判攻擊方向,講解時一板一眼,不厭其煩地重複糾正 Chloe 的每一個小細節。
一個小時的基礎教學後,Chloe 自信滿滿地擺好架勢:「來吧,老兵,讓我試試身手。」
結果,不到十秒鐘,她的「訓練刀」就已經在 David 手裡的刀鋒下,被輕巧地「劃」過手臂、腹部、頸側,連續好幾下,速度快到她幾乎反應不過來對方是什麼時候欺身近前的。
「一。」David 冷靜地報數,退回起始位置。
Chloe 咬牙重新擺架勢,結果又是一模一樣的結果——這次連刀都還沒舉起來,就已經被摸進了防禦死角。
「二。」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場館裡不斷重複著同一個過程:Chloe 擺架勢、進攻或防守、瞬間被「劃」中要害、David 面不改色地報數。從一數到快三十,Chloe 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癱坐在訓練墊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妳現在明白了嗎,」David 收起訓練刀,語氣沒有絲毫得意,反而透著一種沉重,「一把刀,近距離,面對一個真正懂得怎麼用它的人——不存在『無傷應對』這種事。妳能做的最好結果,是儘量減少傷害、拖延時間、爭取逃跑或反制的機會。這就是為什麼那晚,你們光靠運氣,已經算是奇蹟。」
五、不服輸
Chloe 喘著氣,還是嘴硬:「刀不算,老子有槍。」
她從器材架上抓起一把訓練槍,擺出她從電視上學來的、自覺很帥的持槍姿勢。
David 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重新握起訓練刀。
下一秒,他幾乎是瞬間欺身欺近——距離拉近的速度快得讓 Chloe 完全來不及扣下扳機,訓練刀又是一連串精準的「劃」擊,分別點過她持槍的手腕、手臂、側腰。
「一。」
Chloe 瞪大眼睛,還沒回過神,又是同樣的流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十幾刀下來,Chloe終於徹底洩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一臉「這不科學」的表情。
「近距離內,」David 蹲下身,語氣依然平靜,「槍不是萬能的。反應時間、拔槍出鞘的速度、瞄準所需要的那零點幾秒——這些空檔,足夠一個訓練有素的持刀者欺身近前,先解決掉妳的持槍手。這就是為什麼特種部隊近身戰術訓練裡,永遠把『近距離格鬥』和『武器使用』放在同一個科目裡教,而不是分開。」
Chloe 死死盯著地板,還是不甘心,轉頭看向一旁全程旁觀的 Max:「妳倒是說句話啊,妳那超能力,對付這種情況到底有沒有搞頭?」
Max 沉默了幾秒,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認真:「我試過在腦子裡回放那晚的畫面很多次了,各種不同的選擇、不同的應對方式……Chloe,我沒辦法找到一個『完美無傷』的版本。」她頓了頓,看向 David,「他說的是對的。運氣和反應速度能救我們一次,但那不是能長期依靠的東西。」
Chloe 張了張嘴,還想反駁點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撅著嘴,像個輸了比賽卻死不承認的小孩。
「……行吧。」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語氣彆扭得不能再彆扭,「謝了,老兵。」
David 看著她這副模樣,難得地,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幾乎稱得上是笑意。
「下週同一時間,」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繼續。」
「……啊?」
「妳以為今天就結束了?」David 已經開始收拾器材,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嚴肅,「防身這種事,練一次沒用,得練到變成肌肉記憶。」
Chloe 癱在訓練墊上,望著道館天花板,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
Max 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彆扭的父女——雖然沒有血緣,卻在這一刻,吵鬧和不甘心裡,透著一種踏踏實實的、屬於「家人」的溫度——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