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城的光與油污

一、蒸汽廠房的丁達爾光

喬治城工業區保留著大量二十世紀初的蒸汽發電機組,斑駁的磚牆和生鏽鋼架交錯縱橫,巨大的天窗灑下斜斜的光柱,空氣裡懸浮的塵埃在光束裡緩緩浮動,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見的丁達爾光線。

Max 幾乎是屏住呼吸走進去的。

她一口氣換上三卷黑白膠捲,穿梭在那些鏽蝕的管線和齒輪之間,對著光影交錯的角落,快門聲幾乎沒有停過。

二、順手接的活

Chloe 對這些機械構造同樣兩眼發光,但沒過多久,注意力就被廠房外街邊一家機車改裝店吸引過去——店門口停著幾輛拆到一半的老式機車,一個滿臉油污的老機修工,正對著一個發動不起來的引擎唉聲嘆氣。

「大叔,」Chloe 湊過去,「化油器堵了吧?」

老機修工抬頭看她一眼,將信將疑:「妳懂這個?」

不到二十分鐘,Chloe 三兩下就把那個卡死的化油器清理乾淨,順手又幫忙換了一組煞車片,賺了幾十塊美金的油錢,還跟老機修工相談甚歡,聊起了各種老式引擎的維修門道。

Max 拍累了,晃悠過來找她時,正好撞見這一幕——Chloe 滿手油污,蹲在機車旁邊,跟那個素不相識的老大叔聊得眉飛色舞,活像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

「妳這是,」Max 忍俊不禁,「走到哪都能開分店?」

「手藝不能浪費,」Chloe 得意地晃了晃手裡那疊皺巴巴的鈔票,「而且掙了錢,晚上請妳吃好的。」

三、IG 上的意外留言

回程路上,Max 挑了幾張今天拍的照片,上傳到 Instagram——蒸汽廠房裡的光影構圖、還有一張抓拍的、Chloe 蹲在機車旁滿手油污的側臉。

貼文發出去沒多久,底下留言區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Victoria_C 點了讚。

沒過幾分鐘,她又留了一則評論,語氣一如既往地帶著審視的挑剔:

Victoria_C: 光線運用還算有想法,不過那張人像的構圖稍微歪了,焦點沒完全對準主體,算是美中不足。

Max 盯著這則評論,一時有點意外——沒想到 Victoria 會特地跑來看、還認真給出技術性的意見。

「Victoria 什麼時候開始關注妳的帳號了?」Chloe 湊過來看螢幕,挑眉。

「不知道,」Max 一邊回覆一邊感嘆,「不過她說得挺專業的。」

maxine.c: 謝謝指點,下次會注意構圖!

底下很快跳出 Victoria 的回覆,簡短得近乎倉促:

Victoria_C: 不用謝。

緊接著,那個帳號的活動狀態顯示,她幾乎是立刻下線了,彷彿是說完這句話就迫不及待想結束這場對話。

Chloe 盯著那則秒回又秒退的留言,忍不住笑出聲。

「妳看,」她挑眉,「特地跑來點讚、還留了一堆專業意見,結果一句『謝謝』都受不了,馬上就跑。」

「她大概,」Max 也跟著笑了,語氣裡帶著點瞭然,「不好意思承認自己一直有在關注吧。」

「典型的嘴硬,」Chloe 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熟悉的調侃,「跟某人一開始死不承認吃醋的樣子,如出一轍。」

Max 白了她一眼,卻也沒反駁,只是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她肩上,任由夕陽的餘暉灑滿整個車廂,把這場滿載而歸的一天,妥妥地收進了回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