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堡裡的另一個世界
一、Max 的腦洞
輪到 Max 玩那款 AI 腦洞生成工具了。
她窩在床上,興致勃勃地輸入設定——類似《高堡奇人》那種平行世界的敘事框架,讓 AI 想像:如果她們現在所擁有的「雙保結局」,其實只是後來才取代了原本更殘酷的世界線,而那個「原版」,是當年在燈塔前,她必須在「犧牲小鎮拯救 Chloe」和「犧牲 Chloe 拯救小鎮」之間,做出那個殘忍的二選一。
AI 生成的內容,很快跳了出來。
Max 一頁一頁往下滑,越看臉色越白。
那段文字描述的,是「犧牲 Chloe」的那個版本——時間線被重置回最初,Chloe 帶著對整整一週渾然不知的絕望與孤獨,在骯髒的廁所裡,被 Nathan 那把走火的槍打死。她不知道 Max 為了救她回溯過上千次時間,不知道 Rachel 早已遇害,不知道自己深愛的人曾經拚了命想留住她。她死去的那一刻,以為自己是被全世界拋棄的。
Max 的手開始發抖,螢幕上的文字漸漸模糊,她终于崩潰地哭出聲,哭得不成人形,肩膀劇烈地起伏,像是要把積壓了太久的恐懼一次全部宣洩出來。
二、安慰與後悔
Chloe 被哭聲驚動,連忙衝進房間,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怎麼了怎麼了,」她慌亂地拍著 Max 的背,「妳做惡夢了?」
「不是,」Max 哽咽著,把手機螢幕轉給她看,「我只是……讓 AI 生成了一個腦洞,如果我們現在的結局,只是取代了原本那個更殘酷的版本……如果妳,」她的聲音徹底破碎,「如果妳是那樣死掉的……」
Chloe 接過手機,一行一行看完那段描述,喉嚨也跟著發緊。
「嘿,」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過來安撫懷裡的人,「這只是 AI 腦洞而已,不是真的。妳看,我不是好好的,活蹦亂跳地在這裡抱著妳嗎?」
她的聲音很穩,手卻在 Max 的後背微微發顫。
Max 沒有立刻平靜下來,反而抓著她的手,示意她繼續往下滑——那段文字後面,還描述了「另一個 Max」的餘生:再也無法向任何人開口的認知孤島、被創傷疊加壓垮的倖存者愧疚、用解離和神聖化痛苦硬撐著的假性平靜、對親密關係徹底封閉的餘生……
Chloe 看著看著,眼眶也紅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有多少次,在情緒失控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衝著 Max 吼「妳當初怎麼不直接選另一邊」「反正妳是為了救整個小鎮才選我的吧」——這些話她曾經隨口說過,卻從沒真正想過,如果當時 Max 真的被逼到那個絕境,要付出的代價,會是這樣一種近乎凌遲的、終身的破碎。
「對不起。」她低聲說,眼淚終於落下來,「我以前根本不知道,那個選擇對妳來說意味著什麼。我還老是拿這件事開玩笑,或者鬧脾氣的時候拿出來說嘴,對不起,Max,我不該這樣的。」
Max 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泛紅的模樣,反而騰出一隻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淚。
「妳不用道歉,」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多了一絲堅定,「因為那個選擇,最後根本沒有發生。我們現在,才是真實的。」
兩人抱在一起,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讓彼此的心跳,一點一點蓋過那段虛構卻又太過真實的恐懼。
三、Kenji 的電話
情緒稍微平復下來時,Chloe 的手機忽然震動——是 Kenji 打來的。
「妳現在方便說話嗎?」電話那頭,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關於 Max 上次的狀況,我又想到一點補充。」
Chloe 看了眼還窩在自己懷裡、眼睛紅腫的 Max,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免提。
「Max 也在,」她說,「這件事她也應該一起聽。」
「好。」Kenji 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上次我提過『切線宇宙』和『接受體』的猜想,這幾天我又想了一個延伸推論,純粹假設,妳們聽聽就好。」
「說。」
「如果 Max 的超能力,」Kenji 緩緩開口,「從一開始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製造那個蝴蝶效應——去挽救本該死去的妳,那麼理論上,這個能力的『使命』,其實在『雙保結局』真正達成、並且穩定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Max 的呼吸一滯。
「借用《怵目驚魂 28 天》的邏輯,」Kenji 繼續說,「電影裡那條切線宇宙,存續的期限是二十八天,一旦超過那個死線,就必然會被修正、坍縮回原本的軌跡。但妳們現在的這條時間線,已經穩定運行了遠遠超過二十八天——換句話說,妳們這條『分支』,可能已經徹底『轉正』,取代了原本『應該』發生的悲劇版本,變成了新的、真實的主線。」
「那跟 Max 的超能力有什麼關係?」Chloe追問,聲音有點發緊。
「如果這個能力的存在意義,」Kenji 的語氣裡帶上一絲罕見的謹慎,「就是為了完成這一次蝴蝶效應的『修正任務』,那麼隨著這條時間線越來越穩定,這份『不該存在』的力量,可能也會隨之越來越微弱——直到它徹底完成使命、消失為止。妳們最近遇到的頭痛和流鼻血,或許不是排斥反應,而是能力正在逐漸『退場』時,身體產生的某種過渡性副作用。」
房間裡陷入一陣沉默。
「至於能力完全消失之後,」Kenji 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少見的坦誠,「身體會不會留下什麼後續影響,說實話,我不知道。這已經超出我能推演的範圍了,純屬猜測,妳們別太往心裡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Kenji又補了一句,語氣少見地帶上一絲溫和:「不過,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某種意義上,也不算是壞事——代表妳們的世界線,終於真正、徹底地穩定下來了。」
Chloe 握緊 Max 的手,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眼底卻同時交織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一半是後怕,一半,卻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般的希望。